第263章 情报网铺设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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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地下室里的时间黏稠而缓慢,像凝结的机油。

    陈维仰面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水渍洇出的、如同古老地图般的污痕。灵魂被剥离后的空洞感并未随着休息减轻,反而像一口不断下陷的井,吸扯着他所有的感知。记忆的碎片仍在漂移——艾德琳公主深褐色眼眸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,苍白人影毫无情感的“最终校对”宣言,菌苔触手疯狂舞动的紫黑阴影,以及挥动“静默誓言”斩断联系时,那清脆又令人心悸的、仿佛某种本质性东西断裂的触感……这些画面清晰与模糊交错,有些细节异常锐利,有些则蒙上了毛玻璃般的雾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在昏暗光线里看着自己的五指。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发青,指尖冰凉。一种微妙的“不真实感”萦绕不去——仿佛这具身体,这段人生,都只是临时借用的躯壳,随时可能被收回,被抹平,像静默者展示的画面里那些化为灰白平面的人与物。

    “别乱动。”艾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她正用一块浸了特殊药液的温热棉布,小心擦拭陈维的额角和太阳穴。药液是赫伯特用老烟斗送来的基础草药和几种矿物粉末临时调配的,散发着刺鼻的薄荷与硫磺混合气味,据说能微弱安抚受创的精神,稳定灵魂波动。艾琳的动作极轻,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的皮肤,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瓷器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温度透过棉布传来,是这片阴冷地下室里最切实的暖意。陈维能看到她眼下的淡青阴影,感受到她镜海回响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而不稳。为了在地下抵御精神污染、维持幻象屏障,她的消耗绝不比自己小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陈维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“你自己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处理过了。”艾琳打断他,用棉布轻轻按了按他额角一处看不见的淤青,那里是灵魂受冲击的外在显化。“赫伯特给了我宁神药剂,虽然效果一般,但足够让我保持清醒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至少……在你需要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简单的句子,却像钝器敲在陈维心口。他反手握住她忙碌的手腕,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——略快,但坚定。“艾琳,”他看着她,“那幅画面……静默者展示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。”艾琳没有抽回手,任由他握着,另一只手放下棉布,拿起旁边小瓶里的透明药油,开始涂抹他手腕上被菌苔轻微腐蚀的皮肤。药油带来轻微的刺痛和清凉。“钟表巷变成灰白,白枫宫在苍白火焰里燃烧,整个林恩城……静止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但陈维听得出底下压着的颤栗。“他们做得出来。为了他们所谓的‘正确’,他们什么都能牺牲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‘正确’。”陈维收紧手指,像是要抓住某种正在流失的东西,“地下的‘伤口’,第九回响的碎片……那里面不只是诅咒和疯狂。我斩断联系的时候,感受到一丝……非常微弱,但确实存在的‘哀恸’和‘渴望’。它渴望被理解,被重新纳入循环,而不是被恐惧、被利用、或被再次‘沉寂’。”

    艾琳抬起眼,与他对视。“你想修复它?像公主殿下暗示的那样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。”陈维坦诚地说,目光转向地下室低矮的屋顶,“那力量太庞大,太古老,也扭曲得太厉害。但至少……我们不能让静默者得到它,或者彻底摧毁它。那只会让‘回响衰减’加速,让世界更快滑向热寂。我们必须了解更多——关于它怎么被剥离的,当年‘寂静革命’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个被抹掉名字的‘学会’又知道些什么。这些答案,可能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,在那些被主流遗忘或禁止的记录里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要在黑市里找答案。”艾琳明白了他的意图,“老烟斗说的情报贩子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陈维缓缓坐起身,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,灵魂的空虚感抗议般加剧。“塔格出去了,巴顿在检查出口,赫伯特在研究样本……但我们不能只依赖零散的情报交易。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、更隐秘的网络,一个能持续为我们提供信息,又不容易被静默者或官方盯上的渠道。”

    艾琳扶住他,眉头微蹙:“你想建立自己的情报线?在这里?我们连立足都还不稳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从零开始。”陈维的目光变得锐利,那属于“桥梁”和“时序领主”的冷静思维开始运转,暂时压过了灵魂的虚弱。“黑市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、自组织的网。老烟斗这样的地头蛇,情报贩子,灰色家族的掮客,被排挤的学者,不得志的回响者,亡命的冒险家……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息源、需求和弱点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控制这张网,而是找到几个关键的‘节点’,用他们需要的东西——金币、保护、知识、或者一个对抗他们共同敌人的‘可能性’——换取有限但持续的合作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感受着胸腔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。“这很危险。黑市没有道义,只有利益和力量。我们展现太多价值,会引来贪婪的鬣狗;展现太多弱点,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。必须非常小心,非常……精确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地下室入口的活板门传来三短一长、带着特定节奏的敲击声——是塔格回来了。

    巴顿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从角落的阴影里站起,锻造锤无声地滑到手中。罗兰也放下正在打磨的短棍,挡在陈维和艾琳身前。赫伯特从他那堆样本和仪器中抬起头,推了推破碎后勉强用胶粘住的眼镜。

    艾琳走过去,按照约定好的方式回应了敲击,然后拉开活板门。

    塔格像一道影子般滑了进来,身上带着外面街道的寒冷和更复杂的味道——廉价烟草、劣质酒精、腐烂食物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他的血腥气。他的表情比出去时更加冷峻,猎人本能的警觉提升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“外面情况不太好。”塔格言简意赅,将一个小包裹扔给赫伯特,“药,干净的绷带,还有一些压缩口粮。老烟斗的渠道,要价是市面的三倍,但东西没问题。”他又掏出几个小皮袋,“金币花掉一些,剩下的在这里。另外,”他看向陈维,“我看到了‘灰袍子’。”

    地下室的空气骤然一凝。

    “哪里?多少人?”陈维沉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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