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的声音在“拼凑”两个字上猛地碎了。碎得像一块烧红的铁被冰水骤然淬火时发出的那种凄厉的“嗤”响。 那一碎——碎到了二十三万人的心坎上。 无数老兵,此刻再也绷不住了。 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雪水,冲刷着他们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。那些泪水不是从眼角流出来的——是从眼眶里涌出来的。像决堤的河。 他们想起了三个月前。 想起了那些还在跟自己抢酒喝的兄弟——“老二你他妈又偷我的肉干!”“滚蛋,你上次赢走了我三个月的饷银!”就那么活生生的、热腾腾的一个大活人,就那么被出卖了。被蛮子的弯刀剁成了肉泥,被铁蹄踩成了烂泥里分不清人畜的碎肉。 有个中年老兵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。他是怕自己哭出声来。怕自己一哭就控制不住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嚎啕大哭,丢了镇北军的脸。 可他忍不住。 眼泪从他紧咬的牙关底下,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铁甲上。 “你们当中——” 萧尘沙哑着嗓子,每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都带着刮骨的疼。 “有多少人的儿子,死在了那里?!” 沉默。 校场上,死一般的沉默。 然后,从前排最左侧——那个缺了左耳、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——颤抖着举起了那只仅剩的独臂。 他没有说话。 他说不了话了。嘴唇在疯狂地哆嗦,喉结在拼命地上下滚动,可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。 紧接着,在他身旁、身后—— 一条手臂举起。 两条。 三条。 然后是一片。 密密麻麻的、千百条手臂,如同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,在方阵的各个角落里沉默地、缓慢地、极其庄重地举起。 没有人出声。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嚎哭都更惨。 “有多少人的兄长,死在了那里?!” 那个腰间挂着断刀的新兵蛋子——那个穿着他哥铠甲的半大孩子——猛地咬死了嘴唇。 牙齿切开了嘴唇上嫩薄的皮肉,一缕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。 他拼了命地将手高高举过头顶。举到肩膀都在颤,举到胳膊的筋肉都在抽搐。 他用力过猛了。 他不是在举手。他是在把他心里那团已经烧了三个月的火,连着血肉一起往天上举。 眼泪糊满了他那张稚嫩的脸。 更多的手臂举了起来。 比第一次更多。 “又有多少人最好的袍泽——” 萧尘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矮了下去。 矮到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口发紧的位置。 不再是方才那种震天动地的咆哮。 是低语。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低语。 “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刻上忠烈碑——就成了荒野上的孤魂野鬼?” “唰——!” 这一次,没有一丝犹豫。 没有沉默。没有等待。没有人需要片刻的考量。 二十三万条手臂,在漫天风雪中,同时——高高举起! 第(3/3)页